錯動後的重生 集集大地震 20 年

1999 年 9 月 21 日凌晨 1 時 47 分,台灣中部山區發生芮氏規模 7.3 的逆斷層型地震,共持續約 100 秒,有感距離半徑超過300公里。

這是台灣近百年來傷亡損失最大的自然災害:造成 2,415 人死亡,11,305 人受傷,房屋倒塌 105,479 棟,全國經濟損失估計達新台幣 3,647 億元。

這場百年震殤曾將土地上的人們帶進黑暗,歷經二十年迢迢重建路,環太平洋地震帶上的台灣,如何走出新生之路?

天搖地動 100 秒

震度

集集大地震震央位在南投縣集集鎮境內,為內陸淺層地震,震源深度約 8.0 公里,地震規模相當於同時引爆 40 顆以上原子彈的破壞力。

資料來源:中央氣象局地震測報中心

餘震

地震後 10 天內發生 1 萬起餘震,車籠埔斷層東側的雙冬-大茅埔斷層為主要範圍。

資料來源:經濟部中央地質調查所

走出黑暗

9/21
10/10
9/21 凌晨北部僅石門電廠運作,彰化以北陷入一片黑暗。南部地區電廠正常運轉。

天漸漸光

地震震毀大量供電設施,尤其南投中寮變電所開關設備損壞阻斷南電北送輸電線路,造成彰化以北地區當日陷入一片漆黑、近649萬戶停電(約為當時全台三分之二用電戶數)。

經台電逐步搶修並採分區限電措施:苗栗以北八縣市分區輪流停電, 12 天(10/3)後中部地區電塔全數搶通,19 天後,也就是國慶日當天,解除全台限電。

資料來源:《921集集大地震全面勘災精簡報告》、國家地震工程研究中心、中研院台灣地震知識庫

20 年後的今日,除了新設電廠與變電所增加供電量,台灣本島上已有三路南北輸送互聯的骨幹網絡,以解決過去電力長距離輸送,一旦線路故障,恐導致大規模停電的問題。

資料來源:中研院台灣地震知識庫、台灣電力公司

倒下後,重建

災後 4 天, 9 月 25 日總統李登輝發布緊急命令,針對震災啟動國家級的災害救助、災民安置及災後重建。這也是台灣在廢止《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》後,唯一的緊急命令。

圖片來源:九二一震災重建基金會

集集大地震造成全台嚴重的房屋倒塌及傷亡,以震央南投、台中最為嚴重,震毀許多橋樑及道路等交通設施、水利設施、電力設備等公共設施,更引發大規模的山崩與土壤液化災害。

資料來源:內政部消防署,統計至 1999/12/30 08:00

行政院後續成立「九二一震災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」,旨在推動公共建設、產業重建、生活重建及社區重建等工作,並透過「興建組合屋」、「補助房屋租金」與「出售國民住宅」三項辦法來安置災民。

另為統合運用「 921 賑災專戶」捐款,行政院及民間另共組「財團法人九二一震災重建基金會」。

組合屋安置

地震摧毀鄰近震央的台中、南投上萬處民宅,數以萬計的受災戶第一時間只能先在臨時安置帳篷安身。

集集大地震後南投埔里街道上臨時搭建的帳篷。攝/柯金源

組合屋安置

同年 10 月 17 日,國軍搭建完成由日本捐贈阪神地震的第一批組合屋,東勢災民終於有個落腳處。直至 2006 年《九二一震災重建暫行條例》廢止,臨時性組合屋也陸續拆除。

台中市和平區三叉坑只剩鋼架的組合屋。攝/柯金源

拆屋重建 - 東星大樓

台北市松山區的東星大樓在地震時倒塌,共造成 87 人死亡,是台北市受災最嚴重的建物,依土木技師公會檢驗混凝土的抗壓強度明顯不足,且鋼筋綁紮不確實,建商鴻固營造因此被起訴。

倒塌的東星大樓。圖/公視新聞資料庫

拆屋重建 - 東星大樓

在纏訟 14 年後,建商判賠 3.3 億元定讞。東星大樓的重建路走得艱辛,前後換了三間承包廠商,蓋了十年,遲至 2009 年才完成重建,大樓工程也留下許多瑕疵,曾遭住戶批評施工品質惡劣。

重建後的東星大樓。攝/陳佳君

保存原貌 - 光復國中

台中市霧峰區光復國中震後顯出斷層錯動、校舍倒塌、地表隆起等地貌,經評估後,認為是震後地貌保存最完整的基地。

台中光復國中跑道在地震後出現約2.5公尺的地面抬升。攝/柯金源

保存原貌 - 光復國中

後續規劃改建為紀念博物館,以保存地震原址、紀錄史實、提供有關地震教育之活教材為用。2001 年 2 月 13 日正式定名為「九二一地震教育園區」。

跑道上搭起鋼架棚維持震後現狀至今。圖/九二一地震教育園區

持續位移 - 石岡水壩

台中石岡水壩位於大甲溪下游,原蘊藏豐沛的水力,集集大地震造成最大的垂直錯動量發生在此,達 9.8 公尺。震後水壩以上因車籠埔斷層錯動河床抬升,加上泥沙淤積,上游石城地區居民飽受淹水痛苦。水壩以下則因為壩體阻隔砂石無法下移,下游河床不斷刷深,對橋樑安全形成威脅。

重訂耐震規範

除了震央災區,其餘人口稠密區如台北縣市建物倒塌及人員傷亡,多數與建築偷工減料有關,台北市「東星大樓」、台北縣(現改制為新北市)「博士的家」即是如此。

攝/賴鵬智 圖片來源/Flickr

因此政府陸續修正《建築物耐震設計規範》, 1999 年 12 月 29 日加入「震區水平加速度係數」、「垂直地震力」等規定及解說,也將全台震區重劃為強震區及中震區;2005 年更將全台 7 組斷層、地盤因素納入影響考量,再細分耐震係數; 2011 年則再加強隔震設計相關規定。

資料來源:台中市都發局建管科、國家地震工程研究中心

修正建築法規

針對土壤液化問題,內政部營建署則在 2002 年頒布《混凝土結構設計規範》,以混凝土灌入地底以改良地質,並對鋼筋綁紮等工法有更詳實的規定,如箍筋 135 度耐震彎鉤等觀念都在其中。

圖/柯金源(上)、《我們的島》(下)

評估公有建築耐震度及補強

集集大地震倒塌建築超過 10 萬筆,其中包含多處校舍,行政院遂於隔年(2000年)頒布「建築物實施耐震能力評估及補強方案」,要求全面檢視公立建築物之耐震能力。

集集大地震被震倒的教室。攝/柯金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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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萬學童仍在安全堪慮的校舍上課

然而耐震能力待評估及改善的國中小校舍,至今全國仍有 1,569 棟待補強、 401 棟待拆除(其中尚有 226 棟仍在使用)。據監察院 2019 年 1 月公布的調查報告,據國教署推估全國仍有 14 萬*餘、也就是近一成的學童在安全堪慮的校舍中上課。

*註:107學年度全國國中小學童數為 178.3 萬人
資料來源/教育部統計處、監察院調查報告(2019.1)

據今年 1 月監察院發佈的調查發現,校舍耐震能力改善困難的主因是校舍棟數多、施工期間有限、中央機關控管時程肇致不合理工期與期待、施作廠商量能不足、補強及拆建工程業務繁重,承辦人員異動頻繁等困境,監院已函請國教署檢討改善。

以今年夏天剛完成校舍補強的台東縣馬蘭國小為例,即是監察院公佈已詳評、待補強的名單之一。

私有公有建築強制補強 待修法

值得注意的是,上述修正並不包含私有供公眾使用建築的強制補強規範。

2018 年 1 月修正「建築物公共安全檢查簽證及申報辦法」,針對集集大地震前領得建造執照、樓地板面積達1千平方公尺以上、私有供公眾使用的建築物,如車站、百貨公司、醫院等,須強制進行耐震評估、納入公安檢查簽證及申報項目,此法已於 2019 年 7 月 1 日正式施行。

然而,負責單位若逾期不申報,通知也不理會,只能依照建築法第 91 條開罰新台幣6萬至30萬元(可連續處罰)。但私有供公眾使用建築如何強制補強,仍須待建築法第 77 條之 1 修法通過,才能溯及既往。該法仍待立法院審議。

雲門翠堤大樓嚴重傾斜坍塌,計 14 人罹難,其中 11 人為住在私有供公眾使用的漂亮生活旅店外籍旅客(2018.2 花蓮地震)。攝/柯金源
國家級警報 模擬示意圖
[ 地震速報 ] 9/21 01:47左右中部山區發生有感地震,預估震度台北市4級,氣象局。

地震預警系統

台灣已借鏡日本,發展出全球第二套「災防告警系統(Public Warning System)」,災害來臨前便以手機簡訊立即通知民眾,以利避災。

P代表主要(Primary)、壓縮(Compressed)的意思,是一種縱波,前進速度快,可以透過岩層土壤或水體傳播。
S代表次要(Secondary)、剪力(Shear)的意思,是一種橫波,速度次於P波,只能透過固體傳播。

地震預警系統

地震預警的應用原理是利用地震前P波傳速較快的特性,計算強烈震S波即將抵達的時間,當震度超過某一標準,就會立即發出警報。

資料來源:中央氣象局數位科普網

中央部會及地方政府屬於災害業務主管機關者,可透過此預警系統發佈特殊重大災害警報。

高鐵則使用另一套獨立的「天然災害告警系統」(DWS),若密集佈設於沿線之各項偵測設備,偵測到發生4級以上地震,便會立即自動強制停車,降低傷亡風險。

資料來源: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

過了 20 年,影響持續發生

集集大地震改變台灣的地貌,更改變許多人的命運。回到俗稱「震爆點」、位於南投縣國姓鄉與中寮鄉交界處的九份二山,地牛翻身後造成當地的地質奇觀,包括堰塞湖、傾斜屋等,現今已成九份二山國家紀念地。

當時倖存的居民朱中村,如今仍在此居住、靠賣雜貨為生,回顧生死存亡那一夜,他說:自己能夠活著,已經很榮幸,大地震從此改變了他的人生觀。

我不是受災戶,我是當地的平安戶

──九份二山居民朱中村

災民安置隨著九二一重建基金會在 2008 年 7 月 1 日任務結束後,也告一段落。基金會結算餘款仍有 45 億,最後全數轉移至財團法人賑災基金會,協助台灣中小型災害災民使用,例如 2009 年莫拉克風災後,基金會結餘款再運用於協助受災戶生活重建。

20 年過去,集集大地震不只留給台灣人天搖地動的記憶從百廢待舉,到動員軍民救災、修復電力、改建補強,至修正相關法令,促使與時俱進,更新防災救災觀念。如今,透過預警系統民眾已能一手掌握即時地震速報,電力輸電體系也更加穩定,雖有零星災情,但已不至於如復當年全台陷入緊急危難之景況。

集集大地震撼動全台 100 秒,在台灣土地上刻下 105 公里長的地景傷痕,20 年過去,人們走出傷痛,重建生活環境,然避險之道,莫過於學習順天而為,順道而行,與天地共存。

  • 監製蘇啟禎
  • 製作人卓冠齊 于立平
  • 專題採訪陳佳利 張岱屏
  • 專題攝影張光宗 賴冠丞
  • 數位編輯陳佳君 曾芯敏
  • 影音剪輯李奇軒 陳佳君
  • 影音後製許家嘉 曾芯敏
  • 網頁視覺曾芯敏
  • 網頁工程江舜智
  • 社群編輯陳睿哲
  • 照片提供柯金源 我們的島 公視新聞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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